【清漓】(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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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漓】(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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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漓】

作者:此生为了美
2021/3/11发表于:首发SexInSex
字数:21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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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纯爱母子,玄幻无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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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2)

  清漓山原本并不叫这名字,而我幼年时也一直不知道这山到底叫什么,直到
后来某天清漓突然就在天下有了名气,大家便传清漓上人住在清漓山上。

  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清漓就坐在山尖崖边眺望云海,目光深邃而幽远,音色
惆怅而无奈,似是在自言自语,「清漓,清漓,清漓山,那便叫清漓山吧。」

  这片连绵不绝,嶙峋险要的山脉名曰垂绝山脉,位于雷州和宜州之间,算是
两州的交界,而清漓山便在垂绝山脉之中。站在山顶,四处眺望,雷州和宜州的
风土都可窥得一二。正道宗门以天玄山为尊,天玄山的分派也是最多,都分布在
宜州各处。而魔道则以地玄阁为首,势力遍布雷州。两方这些年以垂绝为缓冲,
寸土不让。

  与垂绝山脉的怪石嶙峋,峰壑争秀不同,清漓山峰峦起伏之间皆是山清水秀,
郁郁葱葱,山泉由山顶而下,如经脉一般遍布山体,算是一处难得的世外桃源。
而山中灵炁之充裕,更是天下绝有。我一直怀疑这山是天上落下来的,不然为何
就像是一涌泉眼,源源不断的散发着纯洁的灵炁。

  所以在清漓山上修行要远比在其他地方轻松的多,不然像我这样的资质断不
能如此年轻便迈入金丹。清漓显然要比我更清楚的知道这一点,所以她在山上设
了灵阵,以雾气和幻境遮挡了整座山,同时也封了上山的路。而以她的修为,几
乎不可能有人真正知道清漓山的位置所在。

  清漓扶着我的肩,我只觉眼前一晃,整个人就已经站在了清漓山的脚下。落
地后,她便放下手,独自往山上走去。

  虽然我才十六,但其实已经要比她高上一头,但当我在她身边时,迫于长久
以来的习惯和她那可怕的气场,总是会不自觉的低着脑袋。

  「娘,我们到底算是正道还是魔道的啊。」

  我犹豫了许久,眼看就快要到家,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虽然按照以往的经
验,清漓很可能并不会回答我这个问题。

  「正道。」

  清漓并没有回头,传音却答的极快。

  「那刚刚我们为什么没有帮正道铲除魔教呢?」

  此时我们已经并肩走到了我的屋前,她移步从我堂前的院子走过,传音却没
断。

  「他们只是一群为名利长生而搏之人,算不得魔,也谈不上正。」话音落下,
她甩袖一挥,石板院中的杂乱落叶飘花泥渍便聚在一起,随后如水流般飞往树林
的土间,整个院子顿时焕然一新。

  我还在思量着她的话,可却谈不上十分明白,今日那个元婴大魔如此穷凶极
恶,居然还算不上是魔吗?想到这,我不免又有些心虚,毕竟我今天的表现着实
有些丢人现眼。

  「娘,对不起,孩儿修为不精,给你丢脸了。」

  其实作为儿子,我说这话并不仅仅是道歉,还有一丝寻求安慰的念想,毕竟
站在面前的人是我娘。

  「无妨,本就差着境界,日后努力精进便是,早些休息吧。」早些休息四个
字还没出来,清漓就已经如泡沫般啪的一下消失在了院子里。

  她这句话勉强能算是安慰吧,只是那冷漠的语气总给我一种无所谓的态度。
彷佛是在说,「你自行造化便是,强弱与我何干。」我仰头看向屋后更高处的山
峰轻叹口气。

  清漓就住在那里,既不是金玉大宅,也不是恢弘宫殿,而是和我一样,简单
而干净的一座竹屋。屋后便是断崖,若站在断崖之上便可一览垂绝之貌。

  那里我很少会去,因为我一直觉得娘不喜欢被打扰。反正虽说是母子,但平
时也是各自修行,无甚交集。

  我的屋子虽然简单,但我却很喜欢,除了四周被茂密的树荫环绕,还有一条
山泉流进院子,院子里只有一张石桌,两张石凳。再往前便是个一丈见宽的石塘,
泉水汇集其中又从石塘底部的细孔流下山去。

  每每练功累了,便可在这石塘里浸泡解乏。山泉水总是很凉,但我自小怕热
而不畏寒,所以戏水成了幼年时候最为开心的消遣。

  屋内的所有制品几乎都是竹制的,除了那张宽大的床。大约是我五岁的时候,
这张床某天突然就出现在了我的屋里,玉琢冰雕冒着滚滚的寒气,像是一块刚从
北海极地捞出来的大冰砖。

  谁放的自然不用说,但我当时也不敢多问,毕竟娘一直以来的的脸色也并不
比这张寒床好到哪去,我只能当是她给我艰苦修行增添的考验。

  一开始我常常会在夜里被冻醒,但好在从未因此着凉生过病,后来随着我的
年纪越来越大,不知是不是习惯了,这床反而让我睡的越来越舒服。

  我刚坐上床,就从上方的竹梁上掉下一个雪白的小绒球,随后便往我怀里蹭。

  「哎呀,行了,行了,我不是回来了么。别钻了,到时候又给掉我一身毛。」

  一只精致小巧的狐狸脑袋从怀里钻了出来,眯着大眼睛,把脑袋架在我交领
处,没一会就又睡了过去。

  这个小家伙是一只心月狐,我给它起名叫小九,算是我的灵兽,通体雪白还
只有一尾,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睡觉,天天都睡不醒。

  虽说书里记载心月狐成年后通体火红,生九尾,灵力通天,可那都得是成千
上万年以后的事了,我必然是等不到那一天,现在养着它多半也是在给别人做嫁
衣罢了。

  而这家伙现在和一只小奶狗无甚区别,毫无战力,胆子还小。要非说用处也
就只有一个。这心月狐通人心,识善恶,带着它要是遇到心存歹念之人,它就会
缩在我怀里轻轻咬我,算是个提醒。

  今天清漓入神,我怕它受不了那么多生人味和雷劫的影响,所以就给丢在了
家里。它倒也没什么不满,反正在哪睡不是睡,无非是在我怀里睡的更舒服。

  这晚我睡的很早,因为明天是可以下山的日子,娘每月只许我下山三次,可
是万万不能错过。

  不知睡了多久,只听见耳边呼呼的风声,我困倦的睁开双眼,随后便彻底被
惊醒了,可似乎又算不上醒了,因为我能感觉到自己虽然神智清醒,可却并没有
身体的掌控权。而视线也只能被迫看向前方。

  等我反应过来后才明白,我好像根本就不在自己的身体里。有种元神出窍附
在别人身上的味道。

  对此突如其来的异状,虽然有些困惑,心里倒是相当的平静,似乎就连心境
也无法由自己来做主,都是跟随着此刻「我」的喜怒哀乐而定。

  而「我」现在正在一片极其陌生的环境里快速移动着,快到周围的一切在我
看来都是模糊的光影。我无法自由改变视角,自然也就看不到「我」到底是谁。

  就在双眼都要看花之时,「我」总算是停了下来。耳边呼呼的风声也戛然而
止,「嘀嗒!」这声水滴清脆通透,打破了四周的宁静,彷佛落在心间一般。

  目所能及之处,是一个潮湿而狭窄的洞口,看着洞口处似有封印的痕迹。而
「我」则缓步入洞,步行了数十丈后,眼前才豁然开朗。

  一座天然的地下溶洞以宫殿般宏伟的姿态展现在我面前,四处可见五彩流萤
的石钟乳闪烁着炫目的光芒,地上的积水中躺着各色宝石,看上去都很名贵,如
今却成了垫脚之物。

  鹤颈状的长明灯数丈一个,规则的嵌在溶洞的墙壁之中。墙壁上布满了石刻,
图画交叠文字,似乎在述说一个壮丽的故事。可「我」一路向前,未曾停步,我
也无法看个究竟,一直走到溶洞的最深处,「我」才停下步子,看着半空之中突
起的四方高台。

  这座高台像是人工修筑,却已经和石壁钟乳融为了一体。四角有四个高大的
飞鹤状的雕塑,各衔着一盏长灯。

  而高台后似乎还有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里面冒着轻柔的白光,却看不清到
底是何物。

  我心想,「我」难道是来寻宝的?这里鬼斧神工,难道是个藏宝库,亦或者
是个古墓?

  「我」踩着地面积水里的玉石继续往前,可步履居然开始有些慌乱起来,随
后一阵愧疚与自责莫名其妙的灌进脑中,我的心情也随之变得极为难受,好像是
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

  「你居然还敢来此地!」

  一声尖锐的呵斥把我吓了一大跳,「我」的脚步也跟着停了下来。我很想听
「自己」说上一两句,这样也许就能从声音分辨出一二。

  可等了半天「我」也没说一句话。而刚刚那个怒气滔天的声音却是一阵又一
阵的撕扯着我的耳膜。语气之恶劣,让我不得不觉得自己是个十恶不赦之人。

  「诸多都是借口,我且问你,你可还记得你是何人,你此生欲为何事?犯下
如此滔天恶行,天地亲友你又对得起哪个?现如今还有何脸面求我原谅。」

  「够了,休再多言,今日我必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啊!」我惨叫一声,吓得从床上直接滚倒在了地上,喘息许久后,心神还
无法安宁,环顾四周,又低头看了眼被吓醒的小九,原来只是一个梦么?

  惊魂未定之下,刚刚脑中的记忆却慢慢模糊了起来,只剩下最后那个可怕的
画面,那只和磨盘一般大的鲜红眼珠,吐着热气的猩红长舌,如巨剪般锋利的大
嘴。

  那巨物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好好的会突然做这么一个骇人的梦来,而
且这个梦未免也太过真实了,要不是我还睡在自己的屋中,估计怎么也不能相信
刚刚的一切都只是一个恶梦。

  外面还是深夜,我呆坐了片刻等到困意袭来,便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一
直到竹林鸟鸣声起才浑身疲乏的爬起身。

  这一觉睡了简直比没睡还累,但眼下我已经顾不上这些了。赶紧爬起来去石
塘冲了个凉。洗完澡天色已明,起身擦拭完毕后便换了身素衣短打来到院子里。

  这时石桌上已经有了一桌简单的饭餐,腾腾的冒着热气。这些年在山里,每
日的饭菜都是这样凭空变出来的。虽然娘不是很待见我,但至少一日两餐从未少
过,而且都颇合胃口。

  有朝一日倘若我真的要下山自奔前程时,别的可以不管,这凭空就能变出吃
食来的法术无论如何也得让清漓传授给我,这样至少能保证饿不着自己。

  扫空饭菜后,我便站在院中对着后山竹屋大喊,「娘,我下山去了。」我知
道她可以听见,虽然从未回应过,但我还是每次下山前都大喊告诉她,算是对她
的尊重吧。

  没到下山之时我都跑的飞快,虽然山上风景怡人,但看了这么多年,怎么也
看腻了,而山下却不同,每次都有新鲜事,真是听不够也看不够。

  垂绝山下只有一个小镇,名曰,云溪镇,常年住着三百来户人。此镇作为雷
州和宜州的分界,又是连通要道,因而行商坐贾之人时常选此处落脚休整。

  而无论正道还是魔道,多年来都无法将势力延生至云溪,因此云溪成了正道
与魔道之间的缓冲之地。现如今虽然宗门之人来来往往,时常在此打探消息,但
都已形成默契,那便是绝不会在这镇中动武。

  这也是云溪能逐步繁华至今的原因所在,走在镇上,天南海北的叫卖层出不
绝,路边的商铺各有妙法,除了吸引来往的客商道友,还总能捞些偏门生意。

  我下山不过一年,却已经把这镇子摸了个透彻,哪有好吃的,哪有好玩的,
都是了然于胸。而且在镇上还结交了几个年纪相仿的朋友,他们自然不知道我是
清漓上仙的儿子,只当我是背井离乡的修道之人。

  今日在街上,正巧碰上了一位,他叫兴安,俗家姓赵。赵家世代经商,虽家
境殷实却从未出过入道之人,眼下修仙成风,于是兴安便承担起了修仙长生,为
家争光的重任。可这家伙从八岁开始练到二十二,才刚刚到筑基境,天赋实在不
怎么样。

  可最让人尴尬的是,他还算是我可以切磋的好友之一,毕竟我现在这个状况,
找金丹境甚至是灵寂境的切磋,必然会陷入被动挨打却又不疼不痒的尴尬境地,
也只有和他才能恰好打个有来有回。

  我俩找了个豆花摊坐了下来,和他在一起,自然不用我花钱,我也吃的心安
理得。

  「老兄,有没发现我最近修为有所精进?」兴安吃着豆花,满面春风。

  我打量了他几圈,反问道,「有么?」

  「当然了,你可知道,我已经拜入了天玄山分派了。有朝一日若是能在分派
出人投地,再混去总派里做个内门弟子,那可就真是前途无量了啊。」

  我一口喝光了豆花,擦了擦嘴,对着老板娘喊道,「再来一碗!」兴安每次
见面都是信心百倍,可最后都是事与愿违,我已经着实兴奋不起来了。

  「你又有信心了?」

  「那是自然,你是不知道,这么多年我总算明白该如何修行才是事半功倍。」
他眉飞色舞,满是炫耀之色。

  「如何修行?总不能是双修吧。」我随口敷衍道。

  「你也知道?正是双修之法!」兴安彷佛找到了同道一般,更加兴奋了。

  「这还有谁不知道么,这街上来来往往早就传遍了。只可惜啊!」我说了半
句,又喝了一大口。

  「可惜什么?」

  「可惜都是借名泄欲罢了,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双修之法。」关于双修的事,
我早就在古籍中看的明明白白。这法子早已失传,知之者甚少。但有一点可以确
定,那就是双修之法绝非是他们那样简简单单的男欢女爱。

  「管那么多干嘛,反正我现在觉得自己修为有所长进,而且还极其舒服,这
修炼之法既不费力又能增进修为,还有什么可挑剔的。」

  「你也找人双修了?」我撑着脑袋,看着来往的人群。

  「偷偷告诉你,我们派虽说是天玄分派,但着实是个小分支,一派不过二十
来人。即使能寻到灵炁充裕之地也抢不过别门大派。倒不如躲个清静,钻研双修
之法。」

  我不禁皱起了眉,「你这整个派都靠双修?那还是在修行么,改行干春楼好
了。」

  「去去去,你啊,纸上谈兵,不识其味,等有朝一日你尝过了,就知道那感
觉有多美妙了。水淋淋的小师妹,还有风情万种的师娘。」

  「师娘也修?」我终于被这家伙吓了一跳,收回了视线。

  「那怎么了,反正是为了提升修为么?」兴安不以为然。

  「你师傅不管?」我又反问道,「师傅忙着折腾师姐师妹呢,哪有空管啊?」

  我突然一阵的倒胃口,连连摆手让他闭嘴。

  「你们这可真是一锅乱炖啊,在下不才,算是开了眼了!」这中门派居然是
天玄山的分派,天玄山居然还是正道第一大派,我似乎开始有点明白清漓说的那
段话了。

  「其实现在哪都一样,修仙的人太多,灵炁宝地又被大能强派长期霸占,若
想快速精进修为,只能依靠这双修之法了。」兴安似乎也有些无奈,但很明显更
多的是窃喜。

  「你们修为真的有所提升?」

  「师傅师娘提升迅速啊,我也有所精进,就是那几个旋照的师妹师弟,可能
是还不得其法,进度有些缓慢。若真是一点用没有,那怎么会有这么多人习此双
修之法。怼了,你想不想学,我可以教你啊。」

  我连连摇头,「不必了,我还是老老实实自己练吧。」我心中的双修之法应
该是得天地造化之法,绝不可能是现在流传的这个样子。

  「哎呀,可真是死脑筋,我知道你心性高洁,可学了此法又不是逼你四处找
人双修,你还是可以找一心仪之人,如那些赫赫有名的大神通者一样,专情一个
来修行啊!」

  「哎,以后再说吧,眼下我还是想靠自己。」我还是婉言拒绝,就算真的要
学,也势必不能跟一滥交之人来学。

  「老兄,别太固执了,你还以为自己是清漓上仙么?」

  我没想到他居然会提到清漓,不禁反问道,「清漓上仙怎么了?」

  「还怎么了,太清本纪白读了么,从有明确记载以来,能入化神境的不过十
几人,而这些大仙当中绝大多数都是仙侣二人共赴雷劫,一起入的化神境。像清
漓上仙这样只身一人扛过雷劫的,数千年来也是寥寥无几。不然正魔两方但凡是
有点脑子的何必都对她尊崇备至,不敢有丝毫忤逆。清漓上仙可真是我心中永远
的神啊!」兴安双手合十放在胸前一脸的虔诚,让我着实是无言以对。

  「你我皆是凡人,没有上仙那样的天赋异禀,还是老老实实的找几个佳丽,
双修度日吧。」我不想再和他纠缠双修这个问题,于是干脆把话题带到了别处。

  「等会打算去哪?听戏还是听书去?」

  「嘿嘿,抱歉老兄,吃完这碗豆花,我就得回门去了,修行可不能怠慢啊。」
我看他一脸的期待,心想以后还是离他远点吧,毕竟道不同不相为谋。

  先一步离开后,便在街上瞎转悠,镇中的几座酒馆茶楼总是门庭若市,从早
到晚,进出的人是络绎不绝。

  我囊中羞涩,舍不得进那大茶楼,所以每每最喜欢待的就是镇北老榕树下的
露天茶摊。摊主是个年过半百的小老头,他平时一边卖茶,等人多了,便会站在
榕树台下说上一段。

  这小老头虽然面色黝黑,其貌不扬,可一旦开口吹起来,那却是极其精彩,
每每到激动之处,那真是唾沫横飞,神采飞扬。一手猛拍着茶台,震的陶瓷大碗
哐哐直响。

  他总对大家说是自己的亲历之事,可我们这些年轻的后学都当书听。

  今天人比往常还多,我寻摸半天才找到一个马扎,却顾不上喝茶,因为那老
家伙已经吹上了。

  「今天咱们不说禾洛和风宁,咱们先说说他俩的后嗣风亦,和他那仙侣灵岚
。」

  话音刚落,底下就七嘴八舌的开始起哄,「说过了,说过了,你都不知道说
多少遍了。」

  「是啊,每次都是风宁禾洛起头,风亦灵岚收尾,老树头,你还有别的活么
?」

  「这老树头,修行不行,说书也是二把手,这么多年,合着你就编了这两段
啊!」

  前面的嘲笑,老树头只是一笑而过,但最后一句却是扯了他那两撇小胡子。
他叉腰三步走进人群,眉毛立的老高。

  「编,我说的哪段是我编的?这可都是我老树头的仙缘,我告诉你们,我老
树头年轻那会,可是亲眼见过风亦灵岚两位上仙的,喏……」老树头说着指了指
远处藏在云雾之中的垂绝山。

  「就在垂绝山里,当时两位上仙还点化过我,那灵岚上仙还尝过我家的酥饼
呢!」老树头说完喝了一大口茶,头扬的高高的。

  「真的假的,那上仙吸天地灵炁,早已是辟谷之体,难道还用吃饼,老树头
又在这胡扯。」一位农夫打扮的中年人,抽着水烟,不慌不忙的拆老树头的台。

  众人一阵哄笑,老树头脸憋的通红,「那是不用,又不是不能,上仙看我酥
饼可口,尝尝不行。」

  「哦,你是说,上仙呼风唤雨,还馋你一口饼,那还是上仙么?不会是你家
二姨,三婶子吧。」

  我一口茶直接就喷了出来,再看众人,各个都是笑的前仰后合。这欢快的气
氛简直成了街角一景。

  「去去去,和你们说可真是对牛弹琴,你们还听不听,再起哄我就收摊了!」

  「不听风灵,不就是仙魔相恋么,没啥意思,你还不如继续编你的洛宁。」

  「对,听洛宁。」

  这也怪不得众人刁钻,风亦灵岚很早就在江湖上销声匿迹,而唯一能摆上说
书桌的便是,「风亦雨夜独闯鬼王宫」,可大家早已耳熟能详,正道翘楚和魔道
圣女的故事也早已经不算稀奇,就是编纂出来的话本也已将此类故事写的烂尽,
根本就挑不起大家的兴趣。

  可风宁禾洛却是不同,两人一路走来,直到力战魔尊。留下的故事丰富多彩,
再加上后人编纂,要多神有多神,要多柔情有多柔情,听也听不够。

  但不论出过多少话本演说,有一点却是固定的,那便是禾洛年长,而且不是
长一点。

  所以有人说他们是师姐弟,又有人传是师徒。更有甚者,说古书典籍曾有记
载,宗门大比之时,风宁曾偷偷私下叫过禾洛一声娘,于是母子一说立马又横行
一时,要是放在普通人家,这种乱伦之事只会遭人不齿,可在二仙身上,居然成
了佳话,着实是令人匪夷所思。

  总之二者传奇风靡至今,就未曾停歇过,能数得上的话本没有一百也有几十。
从正魔对抗到儿女情长简直是应有尽有。

  街头巷尾的说书先生要是不会上几段洛宁传,风求禾,那根本就混不上饭吃。

  老树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重重拍了下桌子,「你们急什么,谁说我要
说风灵了,这是引子,引子懂么。」

  「那你到底要引谁啊,又引回到洛宁去?」

  「呵呵……」老树头捋了捋小胡子,神秘兮兮的假意用袖口擦了擦桌面,一
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引到谁,自然是引到这三百年间第一化神之人上去了。」

  话音刚落,众皆哗然,我更是一口下去连皮带壳把嘴里的花生咬的稀碎。

  「你要说清漓上仙?老树头,你这嘴里没把门的,可别吹过头了。」

  「我吹?吹什么吹?我老树头所说皆是亲历!」

  此时一位抱着长剑依靠着墙壁的道兄缓缓开口,「清漓上仙从不在世间显圣,
化神之前,见过尊荣者还不到一手,你去哪亲历?」

  老树头嘿嘿一笑,「这位道友年纪尚轻,不知也是正常,且听我细细道来。」

  说完看了眼茶摊后坐着的男童,男童会意,连忙拎着茶壶下摊转悠去了,片
刻后便又收了一圈茶钱。

  财已到手,老树头倒也不绷着,「原本我也不知这其中真伪,直到这次化神
大会,我亲眼目睹了上仙天颜,才知其一二。」

  「你还去了化神大会?」那道兄忍不住就笑了,说实话我也不信,这老梆子
怎么看也不过是一凡夫俗子。

  「怎么,看不起我老树头,好歹我也是二十多年的老筑基了,这等热闹怎能
错过。那清漓上仙一招五行天罚,直接就将那元婴境的大魔挫骨扬灰了啊。而后
一片青叶便削去半座山,此等修为,可真是见所未见。」

  老树头连连赞叹后又话风一转,「不过也正是这一面之缘,让老小子我发现
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什么秘密?」我忍不住就开口问了一句,

  老树头嘿嘿一笑,「这清漓上仙,乃是风灵后人啊。」

  众人再次哗然,而我更是惊得差点从马扎上掉下去。

  「竟胡扯,这老梆子!」众人从惊讶到不屑转的倒是快,毕竟听了这么多年,
也熟悉了老树头的路子。

  「这你们就爱信不信了,我那会偶遇风灵二仙之时,灵岚上仙牵着的女童与
清漓上仙一模一样,算上年岁增长,断然是不会错的。而且临别之际,我还亲耳
听见风亦上仙亲口唤了声漓儿。如此一来,有如此的父辈和祖辈,清漓上仙能入
化神倒也在情理之中。」

  我算是被糊弄傻了,毕竟老树头说的着实是有鼻子有眼,那怀念的表情丝丝
入扣,简直就像是真的。可这么一来,那风灵岂不是我爷爷奶奶?在往上,洛宁
二尊岂不是我祖辈?

  这也太玄乎了吧,不过转而一想,我娘年纪轻轻,修为便已近顶点,说是大
仙之后也并不为过,可再看我……

  难道!清漓根本不是我娘,我只是她捡的?就像是我捡到小九一样?想到这
我已经不敢再往下想了,心里就跟吃了个苍蝇一样难受。

  此时包括那位道友都陷入了沉思,显然都被老树头的架势给唬住了。

  「再有,谁说清漓上仙未曾在人前显圣,只是你们年幼不知罢了。想那十多
年前斜月岛上的赛宝会,上仙就曾上演过一出三夺红莲石。一己之力挫败多派高
手,最后才从魔道手里抢了那块石头,据说还为此受了伤。对了,过几天闻莺苑
里还新排了这出戏,不信你们去看便是。」

  一年轻小伙子来了兴致,跟着问道,「何为赛宝会?红莲石又为何物?」

  老树头摆摆手,「赛宝会都不知道,看来后生是第一次来我这茶摊啊。说来
也不算新鲜,十年一度,各方奇人自备珍宝齐聚一堂互相显摆罢了。若能在赛宝
会上夺人眼目,日后也能卖个好价钱。不过这赛宝会上除了赛宝,还有一场论剑,
金丹境之上皆可参加,拔得头筹者便可任选会上一宝作为奖赏。可谁知上仙放着
奇门秘籍,金甲神兵,仙丹异草不要。偏偏选了那块石头,到底还是女子,就爱
这些华而不实的玩意……啧啧。」

  「你倒是一口气说完啊,茶钱可都收了三圈了!」老树头添了块柴,也不顾
催促,晃晃悠悠的又回到树下。

  「莫急莫急,天色尚早不是。不过说实在的,那红莲石虽说名贵,却无甚大
用,据说是八寒地狱的山石碎块,万年不化,寒气逼人。普通人别说拿,离得近
些也要受冻伤之苦。这石头晶莹剔透,冰气飘渺,流光溢彩,甚是晃眼。可要说
用,又能有何用,最多也就是看着漂亮,拿回去切个假山,刻个异兽,做个观赏
罢了。」

  这时老树头又压低了声音,「其实这论剑原本不过是走走过场之事,毕竟修
为大成者众多,约定好也可少些纷争,免得丢了面子。只不过那些孙子贪图上仙
绝色,所以层层设阻。可惜偷鸡不成蚀把米,大多都被废了修为,有几个还差点
丢了性命。」

  众人却不管老树头的压音,只当是说书聊故事,纷纷叫着好。

  可我却有点意兴阑珊,因为老树头确实没说谎,那所谓的红莲石不就在我屋
躺着么。

  所以合着我老娘年少之时也算是个颇为任性的小姑娘啊,费了半天劲弄回来
块观赏石,结果看腻了就给我当床睡?还真不浪费东西。

  我叹口气喝光碗里的茶,便离开了茶摊。景还是那个景,可兴致却跌落后却
再难提的起来。三日后云溪镇祭河神,算是一年中较为热闹的节日。可惜本月我
下山之数已尽,怕是要错过了。

  来回逛了几圈,最后只去书坊买了本风宁禾洛的新话本。抬眼看,天色不早,
便塞书入怀,回山去了。

  这一路远比下山时走的慢上许多,脑中胡思乱想,年少时,我曾问过一次,
我父亲是何人,清漓当时只淡淡的说了句,「死了,以后莫要再提此事。」

  顺着这一点延展下去,越想越是生疑,越想越觉得我是清漓捡来的小猫小狗,
养着纯属图个乐子,打发清闲。

  晚上躺在那块观赏石上,彷佛自己也成了被观赏之物,只不过是个活物。

  我随手拿起新话本,读了没几页就来了精神,别说这新编的故事确实是不一
样。

  只可惜这观赏石凉凉的确实舒服,没一会我便抱着话本睡了过去。

  「近日甚是清闲?」次日我正盘腿于院中集炁,突然心念一动,清漓的声音
便传了进来。

  我赶紧爬起身回过头去,清漓一身淡青色衫裙,侧身站在石塘边,仰头望着
山泉的尽头。晨曦斜入,掠过清漓侧颜,白皙透底的雪肌泛着柔和的光泽,令人
忍不住就看痴了,可下一秒,却又如泡沫般消失无踪。

  「哑了?」我一愣,再次回头,清漓已坐在石桌前,桌上凭空多了一套颇为
精美的黑陶茶具,看成色像是旧物。

  清漓眉眼低垂,面色平和如水,她轻抬柔荑,十指修长如葱白,精致如美玉。
悬停在那一排壶盅碟具之上,却久久未曾落下。

  我傻乎乎的看着她,忘了回话,也忘了自己昨天所想。清漓似乎是发现了我
在盯着她,微抿了下朱唇。终于下手扶住了一旁的茶炉,茶炉里应是已经装了水,
可下面却没有烧水的风炉。

  清漓抬起一指点在茶炉底侧,指尖微微泛红,没一会,阵阵热气便从炉嘴冒
了出来。

  她拎起茶炉,在各式大小的茶具上转了一圈,最后倒在了一方小碟之上,刚
倒了一半,又止住了手腕,把茶炉放在一边,微微探身似乎是在找什么。

  我回过神后,不免抓了抓发髻,走到跟前,打眼看了一圈。

  「娘……你这没茶叶。」

  清漓很明显的定了一下,缓缓收回了手,「我……知道。」她翻转手腕,一
个灰色的茶包便躺在了手心。她收回手掌,小心的拆开茶包,伸手抓了一把,想
了想又松了一半,可不小心又松多了,伸手又去抓。

  「好了好了,娘,我来吧。」

  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娘在我心里可是完美无缺,如同天仙般的女子。我怎
么也没想到这泡个茶居然漏了这么多怯。

  我赶紧从她手中接过茶包放在一边,拿过茶炉将热水倒入茶盅,再用茶盅将
桌上的茶具都洗了一边。

  清漓头一次眼睛睁得如同盈月,一脸的不解。我转身去山边重新接了山泉,
又回到石桌边。

  「泡茶前需先烫壶,一来可除壶内异味,二来热壶更助茶香散发。烫壶的水
可以洗具温杯」说完,我指了指壶。

  「娘,我可不会点指热水。」

  清漓移开目光,伸手点了点壶,很快便热气腾腾。

  我搓了搓手,在满桌的茶具里,找出了茶荷,将茶包里的茶叶都倒进了茶荷
之中。接着用茶匙将茶荷内的茶叶拨入茶壶内。

  「茶叶用量以壶三分之一为度,冲茶时要高拎茶炉,高冲出茶味。娘的茶乃
是上好的青芽,便可省去洗茶一步,一泡便可为饮。」我举高茶炉,冲的茶叶在
壶里阵阵翻滚,香气扑鼻。

  茶叶冲泡好,我拎起茶壶,壶口低靠盅口,将茶水倒入茶盅。停顿了片刻,
看着清漓直愣愣的看着我的动作,心里居然有点说不出的得意。忍住笑意,我拿
起茶盅将茶汤分作两杯。

  「茶汤由壶入盅,以低泡为佳,可免茶香流散,茶盅入杯,七分为礼。」我
拿过杯托,将茶杯放置在清漓面前。

  「娘,此杯敬您,尝尝吧。」

  清漓看着面前的茶杯,伸出二指,端起杯便要喝,可又看了我一眼。我拿起
杯,先托于半空看了看,又举至鼻尖,闻了闻。

  「喝茶前,先观色,后闻香,再品其味。心定神安,无思无虑。」说完,闭
起眼,抿了一口。

  第一次看见清漓的眉头紧了紧,紧接着一声语调完全不同以往的传言突然跳
进心间。那声音完全失了冷漠,满是女孩般的轻快抱怨。

  「怎么这么麻烦!」

  传音入心后,我和清漓都愣住了。看起来,刚刚那句话清漓并没打算传心给
我。

  「是有点麻烦。」我心里没来由的一阵痒痒,有些窘迫的转过脸,茶汤是何
滋味已无所知。

  清漓一口茶喝了半天,似乎是为了掩饰尴尬,便慢条斯理的问道。

  「你从何处学来这些?」

  我抬手指了指云溪的方向,「云溪镇上一僻静处有一四角亭,常年有两位长
者在那烹茶,扶琴,手谈。我没事跟着学了几分皮毛罢了。」说完,又给清漓添
了一杯。

  清漓转动茶杯,心不在焉的说道,

  「看来确是清闲。」

  「娘,我可从未疏于修行,只是……算了,娘,你今日找我有何事。」

  「我今日……」清漓看着我,吐出三个字后突然就卡了壳,我老老实实的坐
在石凳上,等着她的下文,半天后,她轻出了口气,移开目光喝了口茶。

  「后日是你生辰,娘无物相赠,届时你自下山游玩吧。」

  「娘!」按我的一贯经验,这句说完,清漓肯定就要遁行了。于是我根本没
考虑好便赶紧叫住了她。

  「何事?」

  我放下茶杯,双手来回搓的指尖发白。鼓起十多年来的勇气低声说道。

  「娘,后日,后日云溪镇内祭祀河神,街上肯定很热闹,你,你,你可否陪
儿一同下山?」不知是因为晨旭下的清漓美如化境,还是烹茶露怯添了几分地气,
亦或是那一声婉转悠扬的无心传言。心头长久压抑的某根弦被拨了一下,这才忐
忑的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这一年,每每在外看见那些普通的母子相处,我都难掩羡慕之色。只是我真
不知道清漓是否真的愿「贵脚踏贱地」。

  清漓默默盯着我,没有开口。我心一横,咬牙又补了一句,「就当是送给孩
儿的生辰之礼。儿不想将来元婴下山之后,连一丝回忆都没留下。」

  石院中虫鸣鸟歌,微风阵阵,却压不住这石桌一角的冷寂,一片青竹散叶,
缓缓落下,从我们母子间切过,叶落的一瞬遮住了我的视线,一叶遮目之后,石
桌对面已然空空如也。

  彷佛刚刚的茗香只是我的臆想,我含着笑意,只叹这茶略苦涩。

  「依你。」

  许久之后,清香开始在唇齿心间回味,我终于忍不住笑开起来。

  后日一早,我便整装束发,恭敬的站在院中等着清漓。片刻后,白光一闪,
清漓已然站在了山间小路上。我眼前一亮,因为清漓今日居然穿了件淡粉色的留
仙裙。青丝分股系结拢起,盘叠于头顶。露出光洁的额间,两条垂云鬓如月牙挂
于耳前。

  一副面纱遮住了脸颊,只留下那两只夺人心魄的星目。

  我只看了一眼,就匆匆低下头去,不敢再看。虽说我是她的儿子,可爱美之
心,也不分男女老幼不是。

  清漓没说话,慢步至我身前,伸手搭上了我的肩。

  我自然知道她要干嘛,「娘,今日我们徒步下山吧,不必动用仙术可好。」

  清漓随之放下手臂,便缓步往山下走去。

  「娘,你想去哪?」

  我们并肩而行,虽说我语气还算镇静,可心里着实是七上八下。这么多年了,
娘还是头一次陪我去游玩,尤其还是下山游玩。

  「就去你平日所去之地便可。」

  「哦,好!」

  然后便是一路无话,但我还是心情愉悦。

  今日是祭神之日,云溪明显比以往热闹了多,每个建筑都是张灯结彩,一副
欢腾之相,主道边隔几步便是一个推车摊,各色小吃,玩偶,墨宝字画层出不穷,
来来往往都是车马人流。我和清漓混迹其中,倒也未曾引起别人注意。

  我看见有趣的摊位自然免不了上前,清漓便跟在我身后,却从不伸手拿起什
么看看。

  「娘,你看多热闹。」

  「嗯。」清漓依旧惜字如金,根本听不出悲喜。

  「现在我修为怕是到了瓶颈,在山上不管怎么努力也难进一步,以后倒不如
让我常常下山转转,说不定能遇到什么仙缘呢。娘,你放心,酉时我一定回山,
成不成?」我这说的都是肺腑之言,虽说清漓山上灵炁充裕,可如今我不论聚多
少灵炁也无法提升半点修为,最多也就是身体越发强健了些。我看话本里,一般
这种情况都得有仙人指点才行,当然像我娘这种没兴趣指点的自然不能算。

  清漓听到这话,猛然止住了步子。

  「不可!」

  我并没有多意外,不管怎么说,好歹也争取过了,我轻叹口气,点了点头。

  「……走远。」清漓说完重新迈步向前。

  「嗯?」我看着清漓的背影,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不远,不远,我保证就在云溪周围,绝不会进宜雷二州的。嘿嘿,听戏去
咯。」

  我兴奋的带着清漓往闻莺苑走去。老树头那肯定是不能去,那家伙满嘴胡言,
可别惹恼了清漓。

  闻莺院算是云溪最大的戏楼,听场戏用不了几个钱,除了唱戏也没有别的门
道,来往的平头百姓没事都爱去听上一段。而那些达官显贵却鲜有来此,往往都
在镇东高坡上的烟花之地里听唱。

  今日闻莺院果然立了块大招牌,上写着,新戏「三夺宝」。我偷偷瞧了眼清
漓,她应该是并不知道内情。我暗自偷笑,不知道待会她看见自己被编成戏会是
什么表情。

  因为不想招人眼目,我特地多花了几十文去了二楼雅座,下一场很快就开始
了,清漓一言不发,正襟危坐,看着台下的众人。

  随后一位青衣扮相的戏子踩着碎步走到台上,一亮相,台下顿时一片叫好。
看样子,扮演清漓的还是位名角。

  而清漓此时依旧不明所以,等到台上的清漓一番自述之后,她才反应过来,
原本清冷的杏眼突然睁的溜圆,亦如惊奇的少女,但很快便又恢复如常,虽然只
有一瞬,但还是被我看见了。

  「还是没娘漂亮。」

  「多嘴!」

  我赶紧给清漓倒茶,心里一阵暗爽,这戏编排的倒是极其精彩,文武争斗都
丝丝入扣。虽然我们没什么交流,但我能看出清漓看的很认真。不知道她是不是
在回忆自己年轻时的任性时光。

  戏近尾声,那象征红莲石的盒子终于被端在了「清漓」手上,我忍不住就笑
出了声,

  「娘,你说他们要是知道,那石头大的跟床一样,会不会就更佩服你了。」

  「借指罢了,何必较真。」清漓的视线锁在那盒子上,声线里竟多了几分哀
叹的味道。

  「嗯,不过他们肯定想不到,娘夺了这宝那么快就看腻了,也没刻个琼楼玉
阁,飞禽走兽什么的。不过好在也算是没浪费,当个床大小也合适。」我看着台
下自顾自的说着,扭头发现,清漓正目不转睛的盯着我。

  「娘,怎么了?」

  「走了。」话刚说完,人就没了,我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地上。还好大家的目
光都牢牢的盯在台上,没人发现这一出。

  我猫着腰连忙跑出戏楼,清漓正站在一旁的树荫处。

  「娘,你别好好的就来一出上仙显灵啊。」

  「走吧。」清漓看我出来,转身便走。

  我们又往深处逛了一圈,在一个首饰摊上我看到了枚竹叶状的玉制发钗,做
工精细,质地醇厚,无论哪个角度都有着巧夺天工的味道,最重要的事这发钗的
样式颇为别致,总觉得和清漓很般配。我拿在手里掂量着,老板则唾沫横飞的跟
我介绍,说是从雷州最北方的曲幽城缎玉坊千幸万苦才背出来的。

  还说是某修为高深的玉石大家所作,他说的名字我也不认识,那闻名遐迩的
首饰坊我也没听过,反正就是取材如何考究,做工如何精细。

  我回头看了眼清漓,又看了看她的发髻。这么美的乌发,却连一点饰物都没
有未免太可惜了吧。

  「娘,这个好看么?」

  「嗯,可你要来何用?」

  我犹豫了下,把发钗放在清漓头上比划了一下,小声说道,

  「我觉得式样和娘挺般配的,想送给娘。」

  说完没等清漓回答,便扭头问老板,

  「这个多少钱?」

  「不贵不贵,十两银子。」老板看有销路,笑的格外谄媚。

  「十!十!十两!」我顿时傻眼了,娘是从来没给我钱的,我自然也从没要
过,因为我一直认为,我娘压根就不需要钱这东西,毕竟她好像什么都能凭空变
出来。

  我平时的花销都是自己从山里搜刮野物草药去换来的钱,省吃俭用买本书才
不过五百文,茶摊喝茶才给十几文,这一片叶子居然要十两!

  这可怕的价格立刻就让这发钗显得没那么可爱漂亮了。

  老板看我面露难色,也未没露出鄙夷之色,反而贴心的说道,「若是公子手
头不方便,少个一两也成。」

  我心想,如果我说我最多只能付一两,他会不会直接叫巡街的守卫来。虽然
是临时起意,可越看这片玉叶就越想让它戴在娘的头上。

  「算了,老板,我再看看。」我略有不舍的放下玉叶,没办法,既然买不起,
越看心里越变扭。反正就算我送了,她也不一定会要,就算要了,估计她也不会
戴。

  我刚想迈步离开,手却被清漓抓住了,她的手很凉,像是一直泡在山泉水中
一般。她翻转我的手,随后用自己白嫩的手掌从上方掠过。

  只觉得手上一沉,再一看,是枚黄灿灿的金锭。我赶紧合拢手掌,四处看了
看,跟做贼似得。贴在清漓身边小声问道,「娘,你这哪偷的?」

  清漓双曈微缩了一下,射出两道寒气,我连连改口,「我意思是哪来的。」

  「用了便是,何来这么多废话。」

  我悻悻的回头,无奈的摊开手掌,「老板,这你找的开么。」

  带着一捧散碎银子和那片玉叶离开了摊子,我心里却还是放不下心来,总觉
得清漓刚刚是不是撬了哪个大户的钱柜。

  我举起玉叶递到清漓面前,「娘,送给你。」说这话时,我还有点害羞,这
也算是第一个送给娘的东西了。

  「我不要,你自己留着吧。」

  清漓看都没看那片玉叶,回绝语气之坚决,彷佛在告诉我从一开始她就没打
算要。

  「可这原本就是给你买的啊。」

  「留着以后送予她人吧,另外,那钱是我的。」

  说完,她瞄了眼我怀里揣的鼓鼓囊囊的银子,先我一步踏进了人流。我看着
手中的玉叶,虽说早预料过她会不收,可心里还是很难受。你不是我娘么,一锭
金子还要分的这么清,那听戏的钱还是我的呢!

  之后我又真情实意的求了清漓两次,可她态度坚决,就是不收。我很想发个
脾气把这个玉叶给扔了,可又着实不敢。倒不是别的,主要是怕她一生气,把这
整条街给拆了。

  这就让我想起幼年时候,还在旋照的一段往事,当时看书里写,修仙之人皆
有门派类别之分。所专者各不相同,五行兵刃法器,只要你潜心修行,都能有所
成。

  于是我便问清漓,我们家是修什么的。清漓轻吐了两个字,剑修。可我从没
见过清漓用过剑,山上也见过哪里有剑。难道清漓说的剑和我想的剑不是一个东
西?于是我便又问,什么是剑修。

  清漓看了我一眼,伸出二指,缓缓向天举起,突然间风云变幻,天都阴了下
来,一柄近十丈长的湛蓝光剑从两指凝出。

  清漓抬手对着远处一挥,剑气呼呼的在身边吹,要不是清漓一手按住了我的
肩膀,我势必要被吹上天去。山呼海啸之后,巨大的光影晃的人根本睁不开眼。

  而我院前原本高耸如云的茂密竹林顿时只剩下半截,那也是我第一次看到了
竹林之外的风景。收剑后,清漓又只说了一句,这便是剑修。然后便转身离去。

  这一击的气势和威力都太过强悍,给我幼小的心灵造成了不可磨灭的影响。
害的好几夜我都噩梦连连,被一柄巨剑追的满山跑。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明白,
就为了说明一个剑修的问题,她何必要做到如此地步。

  后来我才慢慢想通这事,因为清漓山上最多的便是竹子,而竹子长得又奇快
无比。所以清漓应该是早已习惯这么来修剪清漓山了。

  所以化神大会上,她一叶斩千松,我是一点都不觉得稀奇,毕竟早就习惯了。

  我跟在她身后默默赌气,一路往清漓山走。等走近垂绝山境内时,清漓突然
顿了一下,侧脸看了眼茂密的树林,随后又转过脸继续走,但明显步伐快了几分。

  翻过这座山,后面便是清漓山,我原本并没在意,可等走到半山腰时,我也
察觉到了不对劲。吹过的微风里隐隐的有一丝血腥,我停下步子,往侧边的树林
望去。远处的高耸的灌木不住的抖动,似乎有什么活物在里面穿行。

  「还不走?」

  清漓的声音不比在镇上,变得冷漠而严厉。我努了努嘴,指着树林说道,

  「那里好像出了什么事。」

  话刚说完,灌木丛的抖动突然急促起来,我不禁后退了半步,难道是什么野
兽。而领先我几步的清漓已然转身,朝着我的方向走来,手也伸了出来,看来是
打算直接带我遁形回山。

  就在她的手离我几尺位置时,面前的灌木突然被分了开来,一个衣衫褴褛,
满脸血痕的女子冲了出来。

  等她完全走出灌木我才发现,并不止她一个,而是两个还算能走动的女子架
着一个已然重伤的女子。细看面貌,前面的两个女子年纪不过二十上下,而她们
架着的明显还是个娇嫩的女孩,虽然衣衫已破,但还是能从式样上看出,是天玄
山的人。为首的女子看见我,立刻刹住了步子。一边喘着大气一边颤颤巍巍的举
起右手的长剑。

  「让开!」

  另一位站着的女子,神色更显慌张,她不住的往后张望,「飞梦,怎么办,
他们要追上来了,怎么办啊。」说完后又晃悠自己架着的小姐妹,「念瑶,你醒
醒啊,醒醒啊。」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位小姑娘,她的衣服前襟已经破的不成样子,露出了
淡红色的心衣,裙摆被撕到了大腿根,一股鲜血不住的从两腿之间往下流。

  那个叫飞梦的女孩依旧警惕的举剑盯着我,还回声安慰着,「怜雪你别怕,
我一定会带你们逃出去!」可事实上,怎么看现在的她也只是强弩之末。

  于是我赶紧举起双手,「我不是坏人,你们是谁啊?到底谁在追你们!」

  话音刚落,树林由远及近的吵杂声已经差不多告诉了我一些信息,至少可以
分辨出,追兵人数不少。

  我连忙回过头,「娘,你赶紧帮帮她们吧。」

  清漓看了三个女孩一眼,目色低垂,并没有出声。飞梦已经支撑不住举剑了,
一声剧烈的咳嗽,嘴角渗出一丝血迹,腿一软就要摔倒。她可算是撑着两个人,
我顾不得其他,连忙上去撑住她的胳膊。又去求清漓,「娘,你不能见死不救吧
。」

  我能听见清漓出了很长的一口气,眼看追兵越来越近,我求救的声音也越发
急切。我真的想不明白,这对她来说根本就是举手指之劳而已。

  就在那伙人也要冲出灌木林时,她终于侧过身,朝我们轻甩了下衣袖。于此
同时,足足十多个人都从灌木丛窜了出来。

  没想到这伙人居然也穿着天玄山的道袍,他们站在台阶上,四处张望着,而
我们五人明明就在他们前方一丈的位置。

  我明白了,清漓给我们隐了身形。于是我赶紧示意那三个女孩,让她们不要
出声。

  「师兄,刚刚明明是这个方向,怎么不见人了。你看,血迹还在此。」

  一位年岁稍长的道者蹲下身子,摸了摸地上的血迹,站起身一脸的疑惑。这
家伙长的还挺标致,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可居然会追三个身受重伤的小姑娘,
而且他们还是同门。

  「继续往前,她们受了伤断不敢走大路,肯定是进了前面的密林。你们都提
高戒备,这三个叛徒虽然修为年岁不大,居然能刺伤长老,不可掉以轻心。若有
人遇到,无需多言,直接斩杀,以正门规!」

  「是!」简单的对话后,一行人径直穿进了另一边的密林之中。

  我终于松了口气,之后又觉得这口气憋的有些窝囊,就算被发现又怎么了,
清漓在此,还能翻天不成。

  而怜雪却被吓得大颗大颗的掉眼泪,飞梦看见追兵消失在了树林里,打量了
我一眼,重新站好身子,把手臂也抽了出来。

  我不想让人误会,赶紧后撤了两步,刚打算说话,传音却已经到了,「回山
!」

  「带她们一起么,她们都受了这么重的伤,根本走不远的。」

  「不可!」清漓的回头睨了我一眼,语气从未有过的冰凉和冷冽。

  我被这声的气势震了一下,知道自己再怎么说也是于事无补,毕竟她决定的
事,别人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在飞梦她们眼里,我自然是一直在自言自语,而清漓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艰难的报了拳,「大恩不言谢,我们自己能走,多谢公子相助,日后如有缘相
见,再报此恩。」

  说完,便倔强的拖着后面两人要走,怜雪仍然哭哭啼啼的,而那个昏迷的念
瑶面色苍白,感觉已经要不行了。

  此情此景,人心都是肉做的,谁能忍得下去。可清漓山肯定是回不去,对了
!「几位道兄别急,你们现在这情势,根本不能走远,如果那波人再折回就麻烦
大了,你们如果信得过我,这山后有一石洞,甚微隐蔽,原本是来往的猎户休息
用的,现在已经久久无人去过。你们可以去哪里暂时休息片刻,等身体恢复了再
走。」

  飞梦看了看后面两人,再次抱拳,「那就多谢了。」

  「娘,就让我带她们过去吧,不远,就在山后。」清漓没回答,但也没挪步
子。既然没说不行,那我就当默认了,毕竟情况紧急。于是我赶紧带着三人来到
山后一处被灌木树藤遮蔽住的洞口。

  拨开遮挡之物走进洞内,洞虽然不算深,但作为藏身之处已是足够。里面还
有一个瓦罐可以盛水,洞顶有个缺口,可以透下光来,白天连火把都省了。

  两人扶着念瑶躺下,根本顾不上跟我答谢,甚至可能忘了还有个男子在此。
飞梦颤抖着双手,揭开念瑶的裙摆。我出于好奇,探头看了一眼,不免倒吸一口
凉气。

  念瑶的下身没有丝毫遮挡,雪白的双腿已经差不多被鲜血染红了,桃源洞口
大大的张开着,穴口左右两片小唇已经红肿的像是两片血馒头。女子的私处,我
自然是没见过,但我想不管是什么样也不可能是现在这样。最重要的是,血还在
不断的从肉穴里往外渗。

  「这还是人么!」我愤恨不平的喊了一声,飞梦这才回头,惊呼一声,赶紧
盖住了念瑶。

  我立刻转身,「对不住,对不住,一时好奇,你们别误会。不过这也实在太
恶劣了,你们等着啊。」说完我便往外跑去,沿着山路找止血草,这里人迹罕至,
很快就收集到了一把。

  「这个草药,止血愈伤有奇效,我以前采了拿去镇子上,可好卖了。你们把
它嚼碎,然后敷在伤口上,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飞梦拿着草药,感激的点了点头,她扯下一点,放进嘴里。刚嚼了两口便咳
嗽起来,随后吐出还没完全嚼碎的草药,苦着脸无奈的摇了摇头。她看了看我又
看了看昏迷不醒的念瑶,又把草药交还给了我。

  「公子,我们受伤太重,已无力咀嚼,况且这草药味道实在是有些怪异。眼
下我和怜雪勉强还能撑住,只是念瑶……烦请公子好人做到底,就代为上药吧!」

  「那可不行,男女授受不亲。日后要是传扬出去,这小丫头还怎么嫁人。」
我赶忙拒绝,要是伤在别处,凑合凑合也就算了,可这私处受伤,我哪敢上手。

  「嫁人?呵呵,我等皆是炁奴,此生还有何资格谈婚论嫁!」

  「炁奴?」这词倒是头一回听说,不过听上去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词。飞梦眼
眶略有湿润,又加重了几分语气,「此时情况紧急,待日后我再和公子细说,总
而言之我等已非冰清玉洁,还请公子以人命为重!不必再据小节!」

  「飞梦,念瑶,念瑶好像不行了,念瑶!」怜雪又哭了起来,两人伏在女孩
身上极力想要唤醒她。一时间,洞内的气氛压抑的让人心疼。

  我反复搓着手,心理来回的挣扎,小节也好,大义也罢,可都重不过人命啊。
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于是抓起草药塞进嘴里,三步上前,便掀开念瑶的裙摆,
再次露出那可怕的私处。虽然这算是我第一次见到女子私处,可因为心里都是救
人性命的英雄气节,倒也没生出什么邪念,有的只是愤恨和心疼。

  我一边嚼一边上药,血是从里面流出来的,我只能用手指捏住药膏,塞进肉
穴之中。第一次塞入时,念瑶痛苦的闷哼了一声,总算是重新喘上了气。而我的
手指只感到肉穴里一片湿滑,再拔出手指,指尖却已经几乎染成了红色。我咬着
牙,扭过脸去不忍直视。

  这是多丧心病狂之人才能做出这样的恶事,尤其还是面对这样一个不过十六
七的小姑娘。

  我不停的嚼着草药,然后一点一点的把整个肉穴塞满,血终于止住了。接着
我又把剩下的草药敷在了那两片红肿的小馒头上。

  一切弄完,已经过去了好久,洞顶的阳光已经快没了。

  我赶紧擦了擦手,「可以了,你们先好好休息一夜吧,我得先回去了,不然
我娘要生气的。明天有空我再来看你们。」

  「还不知道公子名字呢?」飞梦捂着胸口看着我。我想到以前看的话本,突
然一股正气油然而生,

  「正道之人,行正道之事,不为留名,几位好好休息!对了,要是她醒过来,
你们可千万别说是我上的药!」

  跑出洞口,我还不放心的嘱咐道,「千万别说啊!」

  接着便撒开腿往清漓山跑去,一直跑到山脚,发现清漓居然就站在那。这倒
是让我有些意外,我原本以为她已经回山了。

  「娘,你是在等我么?」

  清漓扭头便走,传音依旧是那两个冰冷冷的字,「回山。」

  我跟在她身后,心里还在忿忿不平,长久的沉默之后,我忍不住开口问道,

  「娘,你不想知道她们是谁么?」

  「不想。」

  清漓干净利落的堵了个我结实。好在我早就习惯了,毕竟和我娘说话,能不
能说出个结果来,全凭运气。我假装没听见,自顾自的往下说,「她们说自己是
炁奴,娘,什么是炁奴?」

  「不知。」

  「我也不知道,可就算不知道,她们那么可怜,我们就不该帮帮她们么?」

  「你不是已然帮了,不是连药都帮着上了。」我一惊,三步跃到清漓前面,
拦住了去路。

  「娘,你怎么知道我上了药?」

  清漓扫了我一眼,侧移了一步,从我身边绕了过去。我连忙红着脸申辩道,

  「我是为救人性命,又不是为了占她便宜,我这也算是行侠仗义。」

  「你到底想说什么?」不知不觉,我们已经到了山上,往前几步便是我的屋
子。清漓停下步子,微扬下巴,看着远方的群山。

  「我虽然帮她们藏了身,可追兵还在,万一不小心被发现,她们还不是难逃
厄运。娘你明明也见到了她们那副惨象,可为什么却如此镇静,当时若是你能出
手,又何必去躲那些追兵。再不济,让她们来清漓山避一避也好啊。」

  我一股脑把憋在心里的话都倒了出来。我猜测清漓是不愿参与世间的纷争,

  就算不便出手,让她们避一避,江湖救个急又能有什么关系。反正清漓山有
灵阵,

  只要清漓不愿意,不论是谁出去以后也都再找不到这里。

  清漓微微吸了口气,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含着不可忤逆的气势。

  「清漓山绝不允许外人踏足一步!」

  我心里突然就一阵烦躁,又是这种毫无意义的对话,无论我说什么都会被如
此强硬的怼回来。心里其他的话顿时都不愿说了。

  「先前那波追兵与她三人同宗,口口声声将其定为行刺长老的叛徒,你与两
方皆是一面之缘,如何断定是非。就因她们三人乃是柔弱女子,便是善,追人者
凶暴,便是恶?」

  「这……」我被问住了,虽然我心里一百个相信飞梦她们是受害一方,可确
实没有一丝证据证明。

  「善恶若可被一眼看穿,这人世间便不会有那么多的纷纷扰扰了。」

  我虽然承认清漓说的有道理,可今天这情况我就是觉得该先帮飞梦她们,尤
其是看见过念瑶的伤口之后,我是怎么也不能相信她们是伪善。但我又寻不到话
去和清漓争辩,只能鼓着腮帮子生闷气。

  「很失望?」半响无言后,清漓淡淡的问道。

  「我哪敢对娘失望,娘说的极有道理,只不过儿子觉得,善恶虽一时不好分
辨,但强弱却可一眼辨明,适时面对她们三人,尤其后来我还见过了她们身上的
伤,俗话说杀人不过头点地,纵使她们有行刺之过,也不必残害至此吧。」

  「人世间的善恶此消彼长,互为制约,却永远不会消失。善也好,恶也罢,
皆是人间万象的一部分,与我清漓山无关。我等应顺其自然,自有天道左右平衡。」

  我叉着手,对于清漓说的大道理丝毫没有动容,她根本不明白,我心里最憋
屈的并不是她不愿救助她们,而是她面对如此惨象的冷漠,一直以来我觉得清漓
只是性格清冷,尤其是她自述我们为正道后,我更觉得她的心里应该和我一样嫉
恶如仇。可如今我们这么做又怎能称得上是正道?

  而她今日的表现简直让我觉得冷血,没有丝毫的人情味道。难道就因为入了
化神境,成了上仙,便视人间百姓如蝼蚁了么。

  「可真是冷血,既然如此当初又何必捡我回来养大。」我极其小声的在嘴里
嘀咕泄愤。

  「你说什么!」清漓一甩袍袖,猛然回身,一股强劲的灵威伴随着冻彻骨的
冷冽目光迎面吹来。慌乱间,我连退了几步才站稳身形,我明明是含在嗓子里说
的,真没想到这也能被听见。

  若是往常,我恐怕早就吓的趴下了,可今天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叛逆之心,没
有丝毫的恐惧。于是我双手握拳一躬到地,大声说道,「我说娘贵为上仙,早已
跳出俗世,不染红尘,确实不该理睬人间纷争。儿子一介凡夫俗子,驽钝难教,
让娘费心了。祝娘修行顺畅,早日羽化登天,名垂千秋万代。」

  说完后,我抬起头,可清漓早已消失在了面前。

  我一人百无聊赖的进了屋子,坐在床上生闷气。到最后躺在床上,小九不知
从哪钻了出来,趴在了我身上,伸了个懒腰又睡了过去。

  我一拍大腿,早知道今天就该带着小九,我是看不穿善恶,可小九正擅长辨
别此事。不过想想还是算了,毕竟小九比我还没用,每每见到清漓都比我还怂。

  气了半天,也没什么结果,干脆拿起前两天买的话本看了起来。没一会,我
就被风宁禾洛的一系列纠缠误会引入其中,完全入了神,就这么看到半夜。眼看
着误会解除,尘埃落定了,两人为了帮助风宁突破瓶颈,终于决定使用上古传下
的双修秘术。

  「禾洛满面通红,轻手搭在肩上,指尖一挑,勾住了心衣的带子,慢慢的往
下剥去。风宁默不作声,的看着禾洛,可……」我口干舌燥,心也跳的飞快,赶
紧翻到另一面,

  「经此感悟,二人终于领悟了双修之法,风宁……」我把书来回来翻了两三
遍,这什么情况,怎么接不上啊。中间的过程呢,没了?

  再次来回审视了半天,我确定中间的内容都没了。我气的把书狠狠扔在床上,
这可真是十足的奸商,一本书五百文啊,居然还缺页。可现在若是去找那老板,
估计又是死不认账。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而且偏偏缺的还是这么关键的内容,这不是坑人么!感觉心里像有小猫挠一
样痒痒的。我唉声叹气的把书丢到一边,举起右手看了看,今天这两个手指可是
出入一个女孩的私处啊。虽说当时是义愤填膺,毫无邪念,可现在月黑风高,四
下无人,再加上刚刚断章的憋屈,心念忍不住就动了起来。

  不知道女子完好无损的私处会是什么样子,是长的越漂亮,那里便会越漂亮
么?

  这么说来……

  想到这我猛然翻了个身赶紧吹灭了灯,嘴里不停的默念,「罪过,罪过。」
躺下身不敢再想下去了。

  进入梦乡后不知过了多久,突然间「砰」的一声,随后便是一阵疾风袭入。
我原本睡的很熟,不情不愿的半爬起身揉了揉眼睛,点亮了灯一看,便再也说不
出话来。

  清漓赤着光洁白嫩的脚丫正站在我的床前。此时此刻,她居然只穿了一件勉
强过臀的青色心衣,外面罩了一件薄如蚕丝的纱裙,朦胧中还能看见心衣的肩带
和线条优美的双肩。

  而那心衣明显不合身,像是少女穿的。根本就压不住她那高耸饱满的酥胸,
大片雪白的乳肉夹着极具诱惑的深沟全被我里外看了个通透,腰身纤细一握,而
下身欣长水润的玉腿一直到大腿根几乎都是毫无遮挡,冰肌雪肤,完美的如同是
精心雕琢的玉器。

  可此时她的表情却不如身体这么绝艳,沉默了片刻,清漓的传言猛然就到了,
语气炸裂,音调高昂,「你若真觉得失望,就自己加倍修行早些突破元婴,然后
便给我立刻滚下山去,届时无论你要做惩恶扬善的侠士,还是做造福一方的英雄,
都随你自己高兴。我们母子也再不要相见,哼!」

  她的眼睛有些红,脸色却略显苍白,眉头则锁的很紧。说完后便一直盯着我,
似乎在等我的回答。

  我应该有很多可以回答的话,服软的,叛逆的,哀求的,不屑的,可不管说
哪句都绝对不该是我脱口而出的这句,「娘,你好美……」

  清漓再次把那对水汪汪的杏眼瞪的溜圆,嘴也不可置信的半张着,似乎还没
反应过来,而后她终于顺着我的视线,才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装束,

  「你,你放肆!」

  随后立马白光一闪,消失在了屋里。

  我如同做梦般迷迷糊糊的,重新躺回床上,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刚刚应该
不是梦吧,我娘脸红了?是我看花眼了吧。」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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